在主升天节发布的前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探讨过耶稣升天的意义和重要性：这不是一些人想象中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在救世史上具有非常深刻和重大意义的事件。具体来说，耶稣的救赎并不是止步于加尔瓦略的十字架，甚至到他荣耀复活也还没有完成，而是直到升天才到达了最终的圆满(这个认识非常非常重要)。

我用两篇文章来分别讲述升天最重要的意义，而在这一篇中，我们将要解读的是另一个重要意义——进入天上的圣殿，这一层奥秘关乎到此后几千年直到现在支撑我们的弥撒的基础，然而这更倾向于为人所忽视。

耶稣的升天和弥撒有什么关系？弥撒为什么是一种献祭？为什么饼酒的转变在耶稣生活过之后的两千年后依然有效？对这些复杂关系的揭示，就来自于主升天节的读经二，这篇文章中我们就来解开——如何从圣经的记述中得出自古以来普世遵奉的弥撒的秘密。

 

Jesus the eternal High Priest

在新约所有的经卷中，《希伯来书》是反应耶稣升天的奥秘最详细的：

“可是基督一到，就作了未来鸿恩的大司祭，他经过了那更大、更齐全的，不是人手所造，不属于受造世界的帐幕，不是带着公山羊和牛犊的血，而是带着自己的血，一次而为永远进入了天上的圣殿，获得了永远的救赎。(9:11-12)”

“因为基督并非进入了一座人手所造，为实体模型的圣殿，而是进入了上天本境，今后出现在天主面前，为我们转求。他无须再三奉献自己，好像大司祭每年应带着不是自己的血进入圣殿一样，否则，从创世以来， 他就必须多次受苦受难了；可是现今，在今世的末期，只出现了一次，以自己作牺牲，除灭了罪过。...同样，基督也只一次奉献了自己，为除免大众的罪过。(9:24-28)”

另外，在《罗马书》中也有类似的表述：

“谁能定他们的罪？是那已死或更好说已复活，现今在天主右边，代我们转求的基督耶稣吗？(8:34)”

在这些经文中，我们所能获得的重要信息是: 关于耶稣的升天，他不仅仅是坐在天主的右边，进入象征他造主的王权的宝座；根据《希伯来书》，在耶稣升天日，他也“带着自己的血”进入了天上的圣殿，——为了向天主父“一次而永远地”奉献他自己，作为现在及万代永远的大司祭。

这个信息的重要性在于，如果我们不懂这一点，我们就不能明白为什么升天是逾越奇迹的高潮所在。

当我们说耶稣是众人罪过的赎价，许多人也许只会想到他在十字架上的牺牲，——虽然这确实是超越一切的献祭；有些人也许还会想到最后的晚餐，耶稣把自己通过面包和酒的质变而奉献给所有人，——这也确实是逾越奇迹的必要部分。但是很多人也许不会想起的是，除了这些“地上的奉献”——从圣周四的晚餐开始，到圣周五的加尔瓦略达到顶峰——他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随着他的复活和升天，他把自己荣耀的身体，带着伤口的身体带入了天上的圣殿，为将自己作为向天主圣父的献祭，免除大众的罪过——并且不是当下的，而是一次而永久的。

基于对这个奥秘的简单阐释，可以继而得知的是，在地上圣周五耶稣成全了“逾越节的羔羊[the Pascal Lamb]”，而他的升天成全的是旧约的“赎罪日[the Day of Atonement]”。但不是像犹太大司祭一样在圣殿的至圣所每年一次，而是作为永恒的大司祭、在天上真正的圣所一次而永久有效的赎罪祭。——这也就是升天的真正迷人之处：通过升天，耶稣将自己历史性的钉十字架（一个发生于近东的历史事件）转变成了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永恒的救赎。

关于这个，5世纪的教宗圣利奥一世(St Leo the Great)在书信中写到：

“若不是那真正的大祭司为我们赎罪，无玷污羔羊的真血使我们洁净，在天主的教会里就没有司祭的职分和有效的祭物。因为他虽然坐在圣父的右边，他所执行的赎罪圣礼的肉体，却仍是与从童贞玛利亚所取的一样。(Leo the Great, Letter 80-II, 作者自行翻译)”

显然，从早期教会的圣传中就对此有过明确的阐释：理解弥撒圣祭的要领就在于理解基督的升天。

圣利奥一世在这段中的两个要点解释来说就是：

一，耶稣在升天后依然具有和在十字架上相同的身体，这就是为什么他复活和升天的身体依然带着伤痕；虽然复活后的身体显然属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但相同的身体意味着他相同的人性依然且永久地与他的神性相统一。

二，肉体升天而做永恒大司祭的耶稣是一切圣礼得以有效的原因。虽然他的受难止于十字架上的死，但他的奉献却不止于十字架，根据《希伯来书》第九章，而是进入了永恒的状态。[Jesus is not still suffering, but he is still offering.]

在宗教改革时期，马丁·路德曾称弥撒是一种亵渎，因为他认为弥撒中所做的奉献是在重新献祭耶稣。然而，路德的失误在于他误以为弥撒是在重新献祭，就如同耶稣在加尔瓦略的死效力不够，我们需要一次次重复奉献一样。然而耶稣的升天正是圣利奥一世理解了，而路德没有理解的奥秘：圣体圣事并不是在重新献祭耶稣，相反，教会坚定地宣称：只有唯一的赎罪祭，那就是耶稣在加尔瓦略山上的奉献；但是，这独一的献祭却通过升天的奥秘，随着耶稣进入天上真正的圣所，从而得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成为永恒的奉献。因此，我不得不再次强调：弥撒并不是在重复加尔瓦略的献祭，而是在参与耶稣现今而且永久的在天上圣所，向天主圣父所奉献自己的赎罪祭。

说到这里，我希望读者可以稍微回想一下我们在《面包和酒如何变成基督的身体》中所阐释的原理，通过对圣体质变的理解，我们也就不难理解如今我们所领受的圣体，正是耶稣受难、复活、升天后的身体，也就是他在天上的圣所中向圣父永恒的奉献。

因此，我们无论在耶稣之后五百年、一千年、两千年皈依，无论是在地球上任何地方举行弥撒，都不是一个分离的、割裂的、单独的事件，而是结合于基督天上的赎罪祭的完整、独一且统一有效的受恩。

具体来说，我们引用《天主教教理》中官方的表述：

耶稣基督，永恒的新盟约的唯一司祭，“不是进入了人手所造的圣所……而是进入了上天本境，今后出现在天主面前，为我们转求。”基督在那里永久地行使他的大司祭职务，因为他“永远生活”，为“那些借着他亲近天主的人”代求，作为“将来美好事物的大祭司”，他是敬拜天父礼仪的中心和主要角色。(CCC 662)

换句话说，为什么耶稣2000年前在加尔瓦略山的奉献对今天的你我仍然有效？为什么我们今天在圣体圣事上领受的圣体依然和2000年前门徒们的是一样的？为什么普世教会的弥撒能穿越千年时间和不同地点还有相同的意义和效力？为什么耶稣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所舍的身体依然能够“临在”于我们今天的弥撒中？——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甚至思考过这些，也许大家只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的教义，然而教会之所以宣布这些教义，并不是她编出来的，而是当然出于圣经的揭示：答案就是耶稣的升天，借着升入天上的圣殿——我们今天所解读的第二层意义，基督把2000年前历史性的献祭带入了永恒的状态。

加尔瓦略山上一次的献祭，得以成为世界上任何时间和地点的教堂中所举行的弥撒圣祭的源头：与其说教士们每一次说弥撒是重现加尔瓦略的那一次献祭，不如说是在参与基督带入天上的永恒的献祭。这也就是我们所要理解的核心重点，希望各位务必理解：我们没有一次又一次地献祭耶稣，也并不是说2000年前的十字架已成过去式，罪人们需要通过弥撒重新奉献赎罪祭，——而是我们的弥撒参与的是天上永恒的献祭，所领受的圣体是基督受死复活升天的身体，它们的本质都是2000年前加尔瓦略山的那一次【唯一的】牺牲，然而却被基督的升天转变成了【永恒的】赎罪祭。

这就是为什么基督的升天具有如此重要的神学意义，我们不得不把它单独拿出来花上下两个篇幅具体阐释。如果我们对基督救赎的理解只停留在十字架和复活，那么这就是不完整的，并没有触及人性为何得以进入天主的荣耀的底层原因，更没有理解弥撒统一而永久的效力是来自于什么。

所以，千万不要把基督救赎的奇迹简化成只有十字架和复活，升天的奥秘是完满永恒的救赎这个概念必谈的一节。这一点在宗徒们对于救赎的阐释中也可以看出，比如上面举例的《罗马书》8:34，以及《若望一书》2:1-2，宗徒们的教导也往往把受难、复活和升天结合起来看待。基督的升天是连接地上的奉献——加尔瓦略的十字架，和天上的奉献——永恒的赎罪祭的转变，而使各地万代的人们得以通过弥撒圣礼来参与他现今及永远在天上圣殿的奉献。

另外，升天的奥秘也是基督徒的希望所在，因为基督是我们在天父面前永远的转求者(罗8:34)和护慰者(若一2:1)。如果我们清楚耶稣基督是我们的辩护律师，为你的成义而不是定罪辩护，那么我们的永生岂会没有希望？

正如金口圣若望(St John Chrysostom)对此所说：

“基督不仅为我们死了，他现在也为我们转求。保禄(在罗马书中)之所以提到这个的原因，是在于展示天父的爱的温暖与活力，因为他是如此恳切地想要我们与他和好。(St John Chrysostom, Homilies on Romans，作者自行翻译)”

这个解读相当精辟，从中我们也可以认识到天主双倍的爱：基督的死和升天都体现了他对我们的爱，不仅是过去在十字架上的爱，也是现今在天上永恒的进行时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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