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能整合生命的碎片

17.与此同时，心能够建立真正的关系，因为不受心塑造的关系无法克服个人主义造成的分裂。两个单子可以互相接近，但永远不会真正结合。由自恋和自我中心主导的社会注定越来越“无情”。这将反过来导致“无求无欲”，因为随着其他人从地平线上消失，我们发现自己被困在自己制造的墙壁内，无法建立健康的关系。[14]结果，我们变得没有能力向天主开放。正如海德格尔所说，为要向神性开放，我们需要建造一个“招待所”。[15]

18.因此，我们看到，在每个人的心中，在自我认定和向他人的开放之间，在与自己独处和将自己奉献给他人的意愿之间，有一种自相矛盾的关联。只有当我们有能力认识他人时，我们才能成为自己；而只有那些能够认识并接受自己的人，才能与他人相遇。

19.心也能够统一并整合我们个人的历史，虽然我们的历史似乎只有无尽的碎片，在心这里一切都能找到意义。福音中的玛利亚就是这样，她用心来看。她知道如何与各种经历对话，将它们默存于心反复思想，她珍藏这些记忆，并花时间反复默想。路加福音中，有两节经文将心如何思考完美的展现出来。圣路加说玛利亚“把这一切事保存（synetérei）在自己心中，反复思想（symbállousa）”（见路2:19.51）。希腊语动词symbállein意思是反复思想（这个动词的名词就是“象征，标记”），就是在脑海中将两件事结合起来加以反思，反省，与自己对话。在路加福音2:51节中，动词dietérei，有“用心保存”的意思。而玛利亚所“保存”的不仅是她所见到的，也包括那些她还不理解的尽管不理解，仍鲜活地呈现在眼前，等待着一切都在心中整合起来。

20.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我们需要记得，为了拯救人类，诗歌和爱是不可或缺的。有些事任何算法都无法捕捉到。例如，对童年温馨地回忆，不论时光流逝，身在何处，仍然时不时地会涌上心头。我想到在家里第一次使用叉子与妈妈或奶奶一起做馅饼。那时在学习做饭，正介于儿童游戏和成年之间，也是第一次来帮助人而承担责任，类似使用叉子，我们可以找到数不尽的其他小事，这些正是人生宝贵的一部分：一句俏皮话引来的欢笑，借着遮蔽光线而在窗户上呈现画面，用一个破球开踢人生第一场球赛，把昆虫养在鞋盒里，把一朵花压在书页间，用心爱护一只从巢里掉下来的雏鸟，摘雏菊时许下的一个愿望。所有这些小事情，很是普通但又很不寻常，算法永远无法捕捉到它们。因为叉子，俏皮话，窗花，球，鞋盒，书，小鸟，花：所有这些都带有温暖保存在我们内心的记忆中。

21.一个人的核心，即他生命最深处的中心，并不仅是灵魂的核心，而是灵魂肉身，具有独特身份的整个人的核心。人的一切都在心这里找到统一，这里是爱及构成爱的各种要素的起点，无论是精神、心理或物理层面。一句话，如果让爱在心中为王，人就会成为他真正的完整而光明的自己，因为每个人都是为爱而受造的。说到底，人之存在是为了爱与被爱。

22.因此，当看到因着同谋、容忍或对其他国家的漠不关心，而爆发新的战争，或看到为党派利益而产生的权力斗争，可能会让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整个世界正在失去心。只要看一看或听一听处在冲突中的年老的奶奶，她们是这些毁灭性冲突的受害者。看着她们悲痛欲绝地哀悼被杀的儿孙们，或者听到她们在家园被毁后不想活下去的哭诉，真是令人心碎。这些妇女在面对生活中的各种艰辛和困苦时，往往是力量和坚韧的支柱，而现在，在她们的晚年，她们得不到该有的休憩，反而是苦难、恐惧和愤怒。指责他人并不能解决这可耻的悲惨局面。看到这些奶奶在哭泣，而不觉得这是不可容忍的事情，这是世界变得无心的标志。

23. 当每个人反思、探索、沉思自己的存在和身份，或分析更高层次的问题时；当他们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或寻求天主时，即使他们尝到了窥见真理的滋味，这一切只有在爱内找到它的顶峰。通过爱，一个人感觉到自己生存的理由和生活的目标。这样，一切都汇聚成一种连接与和谐的状态。因此，面对自身的奥秘，或许每个人该自问的最关键的问题是：“我有一颗心吗？”

脚注

[14] 参见同作者，《垂危的厄洛斯》，米兰2019年版。  

[15] 参见马丁·海德格尔，《荷尔德林的诗》，米兰1988年版，第144页。